专访张大春:办些许事 遂了初心 拂衣便走

58岁的张大春穿一件V领的藏青T恤,黑色休闲西装外套被随意地扔在一边。这次,他带来理想国的《大唐李白》第三册《将进酒》,下周即将面世。 头发微鬈,言谈间偶尔会用指腹向后梳理两鬓;他的声线低沉,说到激动处,会叩击桌面或击掌,配上丰富的感叹词,可以想象他说书时的声色。

40年来能撑到现在的没几个

通常,张大春6点多起床。有时,他会准备早餐。然后,由太太送两个孩子上学。接着,他开始一天的工作。
被梁文道称为小说家中“武器最齐备的侠客”,从《公寓导游》、《四喜忧国》、《大说谎家》到《少年大头春的生活周记》、《我妹妹》、《没人写信给上校》、《小说稗类》、《城邦暴力团》再到《聆听父亲》、《认得几个字》、《大唐李白》等等,张大春的写作风格涵括了现代小说、儿童文学、魔幻作品、新闻写作、武侠小说、文学理论、历史小说…… “野鬼托生的文学怪胎”——作家司马中原的评价更加直接。
说起这份强悍的驾驭力,张大春微扬下巴,严肃点头,“对。没有第二个。你问我原因,不知道。”
大学二年级,张大春就获得了台湾重要的小说奖。“我们那一代写作者,比较多受到照顾和期待,有各种机会让我们出头。有人说我们占尽便宜,其实并没有。”
张大春眼中,40年来能撑到今天的,没有几个。比如同时出道的吴念真,早已另投他处。
“这行里面,能够像我这样每天写的,也没有第二个。量比较少,但还撑住的有。”他报出三个名字:朱天心、朱天文、谢才俊。
“我天赋没有特别高”,张大春说。20多岁决定入行,日积月累下的功夫,他不觉得那是苦功,“说不定是乐功哦”。
40岁以后,张大春不再领任何奖。“我门票拿到了,已经进场了。”四年前,他也不再担任文学奖的评审。
他还拒绝将自己的作品编入中学课本。“不惹人厌。”他低低地说,“鲁迅的文章多好看呀,苏东坡多有趣的一个人,进了课本多难看,死背死背的。我儿子说,所有中国古代的诗人,真正伟大的只有一个,就是屈原,因为他让我们放假。”
不仅写了20多年的古体诗,张大春还是书法练习者。就算不是每天都练字,但读帖是一天不肯落下的。他形容书法的乐趣在于“既有抽象艺术的本质,也有具象审美的快感。”
“好看的字太多。”就像早就知道明末清初的王铎,也喜欢他的行书,但是几十年后的这几个月,张大春才理解了王铎字的某一些好处。“我也不急啊,是很自然和你的审美对象遇合。”

有话要说,所以每说书一小时

周一至周五下午最晚2点半,张大春准时出门。他在台湾news98电台有一档播出了16年的节目:1小时现场访问,1小时说书。那是张大春另一个重要的阵地。
一年250集的节目,张大春根据自己认为社会最不可或缺的内容来设置议题。
他介绍,周一是新闻事件聚焦;周二请来天文或是生物学家介绍科技新知;周三讲电影,隔周是马世芳讲解现代音乐;周四,轮流讨论法律和交通。
张大春尤其重视交通问题,内容涉及台湾高铁、捷运、道路管制、环境以及土地规划等方方面面,“因为我觉得交通远大过都市规划,甚至在经济层面之上,具有前驱性。”
周五是文化出版,或是一位美国外交官在台湾出生的夫人来介绍食物,而她本身是人类学家。大约每隔三个礼拜,还有一档“东京特派员”的栏目,由旅日作家刘黎儿带来关于日本的特别报道。
“我的节目,不是泛泛而谈的。很多人盯了十五六年了,如果每天听,我认为他们都已经具备了大学或者是研究所文凭的水准。”
这样积累下来,张大春自己也学了很多。他认真地说,“研究所以下的天文物理知识我大概都差不多了。”
而最早电台老板找到张大春请他做节目时,张大春说,可以,但是要让我说书。
他说了几近中国古代所有知名的长短篇:《江湖奇侠传》、《聊斋》、《三言二拍》、《水浒传》、《封神榜》、《三侠五义》、《儒林外史》、《西游记》,还说自己的《城邦暴力团》、《大唐李白》、《这就是民国》。
“因为有话要说,所以必须有书要说。”他其实是用讲故事做包装,核心仍是传达观点和讯息。
工作之余,张大春算是比较宅,不太爱出门。不过,他花在社交网络“脸书”(Facebook)上的时间不少。对于例如环境、公共政策等比较迫切的公共事务,他会立即参与。
去年10月,针对顶新集团被检出将饲料油混入食用油,张大春第一个站出来呼吁“抵制顶新和味全,直到倒闭为止”。
“我有时候不是太有公德心的,不是太想管大家的事,但有些时候,不说不行。”当然,他必须要找到一个与众不同的锐利观点。
并且,只要张大春愿意,发“脸书”的内容就一定可以登上报纸头条。“以前不喜欢媒体跟着我,后来想,咦,那有什么公共意见我就借着发表。”
比如,对柯文哲的反感。“原来大家都骂他的时候,我还说不见得。现在我觉得他有点人来疯了,就出了几次手。只要我一骂,就头条。”
他总能敏锐抓到不少台湾官员的症结,并率先一针见血点出。“在大家都还没有开始骂马英九的时候,我就‘修理’了他好几次。”同样,张大春也最早指出龙应台作为文化官员的失职之处。

“毫不客气地讲,这点我在台湾绝对是先驱。”不过,张大春现在发觉“嘴炮”开多了,未必达到效果。“有时候大家按个赞就感觉参与过,转发一下就感觉尽到社会责任了,它就变成了鸦片。我带头就成了狗吠火车,自以为尽了公共义务,反而是让大家消了气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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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0349000:2017-12-14 12:04:51